海没有打开。


高亮!!!下次不转了qvq提问的宝宝们请直接戳子博《质问箱》合集了解一下_(:з」∠)_

爱你们么么啾


质问箱1.0qvq因为不知道是主号还是子博来的问题,就转一下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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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还愿意找我玩的话,还会陆续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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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莫得晚安的日子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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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贝儿大宝贝儿们


有空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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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长期有效XD)

【簇邪】梨花烧

【簇邪】梨花烧

 

后来吴邪和黎簇喝过一顿酒。

黎簇给他发了个短信,时间地点,没多话。

吴邪就去了,也没细想他从哪里问的号码,心里犯了会儿嘀咕,不晓得黎簇是不是终于下定决心找群人把自己套麻袋打一顿。

后来想想也好笑,就没再想。

吴邪自己开了车去的,地方是过明面的地方,不像是纸醉金迷销金窟的架势,也没到街边大排档的地步,还有露天停车位,窗明几净的,看着总不像是要搞什么能进局子的幺蛾子。

落了座,桌上就摆了个酒坛子,黎簇不晓得从哪里摸出来把锈了柄的小刀,开了封坛泥,抓了两个杯子就要往里倒酒。

吴邪看到他粗手粗脚的样子,在心里笑了一下,直觉黎簇犯紧张,又收不住十来年里混出来的、嘴上爱撩的毛病,就笑他,怎么着,想起来孝敬我啊。

黎簇挑起左边眉,有一点要急的意思,最后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只把酒杯推过去。

“梨花烧。”他说,说完嘴张了张,好像差点要说点什么。

吴邪的眼睛正看他的眉尾,琢磨这小子是不是修过眉,眉尾那里锋利的很,一边还要分心笑那酒的名字——桃花醉,桂花酒,梨花烧,好像什么花都能拿来酿酒似的。

兴许是安稳了,有点有恃无恐了,吴邪忍不住想逗他一下,就跟他搭话。

“梨花不是个好东西,轻薄得很。”

黎簇不回他,盯着自家面前的杯子,活像上面沾了个虫,眼见就要掀桌子。

酒不晓得算不算好酒,不辛不烈,温吞养人,好像差那么点味道,又好像捉摸不定,该有的不该有的都飘飘荡荡的齐活了。

吴邪只觉得脑子被酒气暖和地蒸了一回,不知道怎的,拣了个很不该说的话题。

欧洲人从前,很早以前,古代吧,下作的很,吴邪嘴上含糊地念叨起来,搞个梨子一样的玩意,往人下面塞,叫“开花梨”——肚子里开花。

不知道黎簇想起来什么,是场景比较倒胃口,还是想到汪家了,总归表情不大愉快。

吴邪看到他眼睛眯起来一点就晓得他不怎么舒服,也觉得自己小孩子兮兮的,顾自笑了一会,等着他说话。

可是黎簇一直到最后——中间大概添了几回酒,天顺势晚了下去,过了几片云,月亮阴阴的升起来——到他掂了掂坛子,大约摸不剩多少了,就站起来,微微地弯下一点腰,好像要向吴邪那里凑过去。

他喊了一声,“吴邪”,没滋没味的,最后也没说什么,从兜里摸了个车钥匙出来,走了。

吴邪错愕了几分钟,想了一会黎簇这算是逃了,捞起酒坛子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个干净。

因为酿酒人没滤得很彻底的缘故,几片粘成了团的梨花沉在杯底下,是褐色的。

 

 

 

 

 

————

备注:

原作:《盗墓笔记》系列

CP:黎簇x吴邪

OOC致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想写文

大概是因为下了很冷的雨

 

晚安


【花邪】立秋

【花邪】立秋

 

雨村早就通了电,到了夜里,秋雨密密地落进檐下来,不声不响地凝成一段一段发亮的、光滑的线段。

不晓得什么缘故,许是阴阴的冷气浸到骨头缝里,又或者只是房里墙壁上新长的一点霉残留在视网膜上,不干不净,怪不舒服的。

吴邪不大想睡。

他总怀疑雨的声音,沙沙的、虫子蠕动似的响声,会和他身上还没好的新伤旧伤在雨里发作、愈合、生长的声响混在一起,趁着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做梦的时候进到脑子里。

不管什么东西进到脑子里,感觉总不大好。

又或许并不是这些娘们兮兮的有的没的,只是因为解雨臣躺在他旁边,身上沐浴露或者洗发水——或者吴邪不大认得的香水或者别的东西的味道被他自己的体温蒸得酥酥的,原地摇摇摆摆地向外散发出去。

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是肺里的棺水没吐干净,或者如果肋骨也会犯风湿的话,吴邪感觉到胸口闷闷地痛起来,疼痛感像开花一样窸窸窣窣地舒展开来,把他的胸腔填满了。

痛感和瘾,不论什么瘾,烟瘾或者别的什么,像的很,占据了人的大脑,好叫人暂时的不去想一些更不舒服的东西。

可是小花不是“更不舒服的东西”。

他在雨里,仰面躺着,不晓得是不是为了不惊动吴邪的缘故,姿势规矩的很。

他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好像是外面的、冷的、不停歇的雨落在那里。

于是吴邪忽然凑到他的耳朵边上,哑着嗓子,把肺里的那点疼压实了,对他说话。

不,他不是想要一个吻。

 

 

 

 

————

备注:

原作:《盗墓笔记》系列

CP:解雨臣x吴邪

OOC致歉

 

 

 

片段摸鱼使我快乐


【恺楚】夜雨敲窗

【恺楚】夜雨敲窗

 

那时候恺撒大半个人浸在高天原的温泉水里,只有肩部及以上的部分露出来,肌肉线条被模糊的水汽打湿了,看起来活像是国内健身俱乐部的广告画。

亮闪闪的,五官端正,光线良好,自信的露齿微笑,额上恰到好处的薄汗。

这大概是个赞美,够上广告的肌肉线条,实用和外形对半开。

他的目光焦点落在拿防水袋封了的枪上。

楚子航知道那只是一种习惯,就好像他自己习惯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对环境或周边的人进行已经重复过的、几乎没有必要的观察。

这件事本身没有危险性——或本该没有危险性。

但楚子航不由自主地想,恺撒在看他的枪的时候,眼神几乎是温柔的。

那个眼神里确乎带着那么一点烟味,一点介于少年中二混混和黑手党之间的味道。再具体一点,是摸黑跳墙拍砖滚来的一身灰土气,高速路上狂飙的改装摩托刺人的尾气,兑上古巴雪茄、高定男香,再用火药味搅一搅。

华丽的很,热闹的很,却也鲜活的很。

恺撒是鲜活的。

这一认知让楚子航沉默地恍惚起来。

温泉池子里有出水口,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细碎的水声,和白花花的水蒸气混在一起。

于是楚子航的脑子里突然切进一个无关的场景。

那是他爹妈——亲生的那一组——住过的单元楼。

楚子航认出来这个地方,因为他认识夜里灯光下面墙壁发黄的颜色,认识有一点老旧的、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木头柜子朽化的气息,也认识锅子上炖了汤的时候,满屋子里带着油脂和作料香味的水汽,它很暖和地满屋子乱窜,最后钻进人的脖子里。

唯一不正常的是恺撒出现在那场景里。

那时候大约是入了夜,外面模模糊糊的一片黑,落雨的声音细细密密地落在人的后颈根上,像个潮湿的、温暖的枕头。

炉子上趴着个大肚陶瓷煲,里面咕噜噜地翻滚着奶白色的汤。

夜雨的味道和汤的香味在屋子里混作一团,煲汤似的翻腾起来,恺撒坐在家里添了补丁的的布沙发上,肌肉线条在T恤衫下面伸展着,于是楚子航短暂的走神里就又出现了水汽里面微微闪光的上臂肌肉。

恺撒无声地偏过头去,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墙上小时候的楚子航贴在那里的、不知道哪个拳击手的海报,几乎是柔软地把目光搁在海报卷起来的一角上。

楚子航没来由局促起来,脑子里翻腾着胶水放在哪里的念头,想去补那一点点瑕疵。

可是,“到你了”,温泉水里的而非客厅里的恺撒忽然没头没尾的对楚子航搭话。

于是楚子航点点头,从温泉池子里走出来,把自己擦干了,装进演出服里,对着镜子自己画一个锋利的眼妆。

在登台的时候他忽然想,雨不知道有没有停。

如果雨停了的话,他可能需要一支烟。

 

 

 

 

————

备注:

原作:《龙族》

CP:恺撒x楚子航

OOC致歉

 

最近好喜欢码片段qvq

答应我好吗不要因为一个cp关注我

长期在各种墙头横跳,很少反复的那种

 

晚安


【厄运缠身】缓慢的归乡

【厄运缠身】缓慢的归乡1(车)

  @美其司家的蝎子 宝宝生日快乐!爱你么么啾!

阅读说明:

1. 原作:《厄运缠身》

2. CP:旁辉x沈晾

3. OOC致歉

4. 预警:有车

5. 食用愉快,感谢阅读

 

 

 

一.“他穿着溅了血的衣服,他的名称为神之道。”2

 

旁辉梦到自己从沈家高门大户的宅院里跑出来,跑在那被压得实实的土路上,身后追着一大串孩子,紫红色的、泛出肮脏的灰褐色的棉袄,像一群在河水里泡发了又在夏天的夜里烂的彻底的死婴。

像上次一样,小孩子们跟在后面跑,发出野狗一样肮脏的粗喘,还要挣扎着用尖细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高音来唱歌。

唱歌,旁辉极少有地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杀人犯之歌。

尖叫一样的声音在他的后面紧追不舍,泥土路和路两边的平房像是永远没有尽头。旁辉只感觉当兵的那些年学会的粗话都在胸腔里翻滚起来,他的脑子随便捕捉到一个,那个词就在脑子里打转。

狗/娘/养/的。

一滴雨落在他的头顶上。

旁辉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晾不见了;几乎是同时他想起另一件事,他在做梦。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上一次他牵着沈晾的手跑在这条路上,路边的小崽子们用那些东西来砸他们,他们那样狼狈的、无法反抗地被擦出伤痕又继续奔走,好像路边向他们高声嘲笑的是命运本身。

那不是。他知道那不是,沈晾也知道。可他不能说话,他什么也说不了,只能牵着他的手奔跑,将自己的温度渡到他冰冷的手指上。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弄丢了沈晾。于是这一段路途便被拉长了、变得索然又颓败起来。

天上的雨哗地倒落下来,浇了他满身满脸的泥巴。

旁辉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只有大轰炸——或者更残酷的,核/武/器——袭击之后的土地上会有这样的雨,黏稠的、泥灰色的,富含有害物质,可以置人于死地,将人的内脏灼伤,叫人皮肤溃烂脱落,躺在病床上窒息、呻/吟、翻滚,直至死亡。

旁辉从那里,从冥宅般的沈家大院、从灰土路和孩子们那里逃走了。

他逃上一辆火车,长途火车,绿皮的,老旧的很,被风雨吹得掉了点漆,看起来像是蒙着灰。旁辉几乎是跳上去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列车长扣上了锁。他看不清列车长的脸,只是很快地从走道里穿过去,找一节车厢。

在一节车厢前面他停下来,远远地推着餐车的乘务员要来了,正热闹地吆喝着什么。

旁辉几乎可以想到沈晾皱着眉头的样子了。

沈晾是瓷器。

不是“像”,而是“是”。他是苍白的,薄的,轻的,没有一点灰尘、经不得一点声响或动作,只那样安静地在那里,不做什么,就在那里。

他蹙眉的动作像是裂纹,无端地叫旁辉想起某种狰狞的、锋利的东西。

旁辉推开车厢门,沈晾在那里。

他没有蹙眉,也没有笑。甚至不能说他是面无表情的,因为那面无表情里透出一种几乎实质化了的黑暗,吞噬着他周围的空气和光线。

沈晾的眼睛是黑色的,在这个时候没有一点光亮。

“你又看了别人的厄运。”旁辉的责备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在那以前,沈晾笑起来,转眼低下头去,似乎带一点嫌恶地整理自己的衣角。那是白衬衫,旁辉在“确定关系”以后给他买的,不知道为什么不合身了,显得空荡荡的。白衬衫上有大片大片的红色,好像是血液,甚至像是没有来得及凝固那样,是鲜红的。

他反射性地冲上去,手指哆嗦地解沈晾的衣扣,一颗接着一颗,不知道为什么急切得很,好像错过这一秒钟就要失去什么。

就像他心里某一个角落预料的那样,沈晾的身上甚至没有伤痕。他任由白衬衫敞开着,晦暗的天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肤色显出一种寒冷的白色。

有哪里不对,旁辉想,沈晾甚至没有生气。

 

二.“我看见在祭坛底下,有为神的道、并为作见证被杀之人的灵魂,大声喊着说:‘圣洁真实的主啊,你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给我们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几时呢?’”3

 

他们,他和他,旁辉和沈晾,似乎在查一个案子。

车厢里的窗帘紧闭着,白炽灯昏昏的。沈晾的肩膀动了一下,似乎要像挣脱茧或者蝉蜕一样把那衬衣挣脱了,最后他只是微微地、在旁辉的目光里轻轻地移动一下,伸出手去扣衬衣的扣子。

他自下而上地、一颗一颗地扣他们,那动作叫旁辉想起一点什么——想起一些他其实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旁辉听说过,在他还是个法医的时候,沈晾对待解剖过的尸体彬彬有礼,仔细地将它们缝合起来,又打理好仪容。扣衬衣的沈晾看起来就像那样,像一个入殓师,在昏暗的、摇晃的灯光里,用一个微妙的节奏将衬衣合上了,好像缝上自己的身体、皮肤或者内脏。

旁辉忽然想起他们在追索的案子。

地下拳馆的灯也这样昏暗,甚至更甚,且是暖色的,就无端地叫人觉得脏,有那么一点藏污纳垢的意味。画着小丑妆的男人站在灯光的焦点,站在高高的擂台上,他好像在唱歌,或者在演讲,旁辉站得太远太远了,远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鲜红的嘴角挑衅般的高扬着,他的眼睛精准地定位在沈晾的身上。

那是吴奇,旁辉想,那么他和沈晾是在追索吴奇,那个“特殊人物”。

可是吴奇好像已经死了,他隐约地记得,死在一场逃亡或一场爆炸里,黑夜里的高速边尽是杂草和零落的树,车灯扫过的时候影子重重的摇晃着,像是风刮过去。在那样深厚的黑暗里有一场爆炸,有燃烧着的、喧哗的火,有沈晾的声音在那里宣判:
“爆炸从车头开始,我——当场死亡。”

他的声音哑的厉害,被什么人卡着喉咙一样,几乎是窒息的人才能发出,嘶哑、干渴,像是大火灼烧之后变了形的柏油路或是野火焚烧后寸草不生的荒原。

这两个意象都出人意料的适合沈晾。

旁辉记得自己想了很久很久沈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有十年那么长,或许更长。

他是神明。他是木偶戏的旁观者,是知道的太多的那个。他是野火焚烧后寸草不生的荒原,在天顶下面地狱上面,空旷、一尘不染、没有尽头。

他是凡人。他和旁辉牵着手跑在沈家大宅外面的道路上,在夜里的时候他拥抱旁辉,从他那里蛮横又温柔地夺取一点来自人间的温度。他是被大火灼烧的柏油马路,坚硬、支离破碎、满身伤痕。

最后,旁辉的结论。那是耶稣基督,他同时是人子和圣灵,他医治人的伤口,他从坟墓里把人唤起,他在世上走过的时候背负着公义。可在同一个时候人把他捆在十字架上,叫他被一起陈列在盗贼中间,在他的肋下和双手钉上最恶毒的审判。

“我是无罪的。”他说。

似乎是不满旁辉长久地走神,沈晾用力地扯他的袖子。

他的手指像藤蔓或者蛇一样紧贴着旁辉的手腕,从那里极具暗示性地、又极具侵略性地掌握了他的脉搏。

旁辉感觉到从手腕——被沈晾握住的手腕那里,血液一寸一寸地冻结起来,从他那冰冷地、被冰凌扎得生疼的胸腔里他挤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阿晾。”他说。

旁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在火车刺耳的刹车声里、在那骤然剧烈的动荡里他想起一件事情。

沈晾已经死了。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他被一个闹铃叫醒了。

 

三.“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4

 

旁辉几乎是无意识地按掉了闹铃。

重新入梦的时候沈晾还在那里,只是地点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辉之前给自己的心理暗示的缘故。

那是一个教堂。一个采光良好、几乎称得上是明亮的教堂。

一个空教堂。

布道台上、成行成列的长椅上。

教堂白色的、大理石的结构像是一个被蛀空了的骨架子,白森森的,沈晾站在那里,站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是在肋骨之下搏动的心脏。

如果人可以有一颗冰凉的、大理石做的、苍白坚硬的心脏的话。

他仍旧穿着那染了血的衬衫,气色却出奇的好。今天,现在,他的嘴唇几乎是蔷薇色的,因为阳光的缘故,看上去温暖而柔软。

他动了动嘴唇,插在牛仔裤兜里的手伸出来一只,正对着旁辉。他说:

“你来。”

旁辉被短短两个字点燃了。

他听从了那句话里昭彰的暗示,向着沈晾所在的地方奔跑。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粗暴地把他推倒在地上。

旁辉抓住了沈晾,将他拽到自己的怀里,带着焦渴的不安亲吻他的嘴唇。

他扯开沈晾的衬衫扣子,把那薄的几乎能透光的衣服铺在地上——那上面很快又叠了他自己的衣服。

沈晾的嘴唇和他想象的不同,带有浓烈的血腥。

这一认知使得旁辉加倍地兴奋了。

他吸、吮那嘴唇,从那里攫取血腥味、沈晾的气息和他的温度。

他从那里往下,在沈晾的喉管停留了一会。

沈晾白的惊人,脖颈处隐约地透出一点交错的血管的颜色,细看好像是某种伤痕或锁链,将他锁在人世间,又在他止不住地喘/息中显出一种隐晦的色/情来。

旁辉在沈晾的躯干上肆无忌惮地挑逗他,似乎在等待他生气——等待他像从前那样半带责备地瞪他,好像能够籍此确认沈晾的存在一样。

然而沈晾却出乎意料地隐忍着。

旁辉的吻、甚至于轻微的啮咬,几乎是立刻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微微泛红的、甚至是更深的色彩,好像是某种含有凌/虐色彩的纹身。

旁辉看到一滴汗从那里流过,不知道是沈晾的还是他自己的。那一滴汗就这样从醒目的颜色中穿过,若即若离地攀附在沈晾皮肤上,像是露水划过次第开放的柔软花瓣。

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或许是因为汗水的刺激,或者是终于无法忍耐,沈晾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来。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沈晾的眼睛才不那么黑,才不那么一片死寂,像是冻在冰川里的星星。

他恍惚着,日光施施然落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瞳仁点亮了。

像是不堪忍受旁辉带给他的刺激,沈晾闭上眼睛,微微地向上仰起脖子,连带着绷紧了肩膀,叫他的锁骨线条看起来愈发流畅起来。

在进入他身体的同时,旁辉咬上了沈晾的喉结。

他听到沈晾在喊他的名字,“旁辉”,一次又一次。他的声音仍旧是那样的嘶哑,旁辉只觉得有人用砂皮纸在他的心尖上重重地擦了一下,方才吻沈晾的那股子血腥味就从喉管里就近翻涌上来,叫他感到一种粗糙的痛苦,却也加倍地、生出一种几乎残暴的兴奋。

沈晾的身体毫无反抗、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

与他冰冷的、坚固的、瓷器一般的外表不同,沈晾的身体内部柔软而温热,带着一种犹豫地、轻柔的力度,贴合着旁辉的入/侵。

最开始的时候沈晾似乎懵得很,只是任由旁辉将他圈在怀抱里动作,小心翼翼地、又近乎贪婪地掠取着他身体内部的温度。在某一个节点——或许是旁辉触碰到他身体里哪一个了不得的位置,他几乎是要从他的怀里挣出去一般地挣扎起来,在旁辉胆战心惊地安抚里,沈晾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翻过身将旁辉压在地上。

“我来。”他说,重新用自己的身体,主动地、半甚至强迫地吞入了旁辉的器官,动作起来。

旁辉伸出手去想要扶一扶他的腰、抚慰他的身体,或是至少去擦拭他睫毛上挂着的一滴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的液体。

可沈晾的双手却死死地压着他的肩膀。

“看着我。”他说。

旁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沈晾的眼睛,或许是因为背光的缘故,黑得很,透不出一点光亮。

可与往常那漫无边际的绝望截然不同的是,那黑暗在沈晾的躯壳深处沸腾了,燃烧了,从他的眼睛里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让旁辉胆战心惊却又濒临成瘾的疯狂。

从那里,从他滚烫的身体内部、从他的眼睛和他的身体上旁辉读出来沈晾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爱你。”

 

四.“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旁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沈晾苍白的、红痕遍布的身体在他的视野里轻轻地颤抖,被沈晾自己的气息、血腥味和别的一些,似乎只能被称作热度的水汽缠绕着,有些模糊又刺眼的惊人。他记得沈晾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最后的最后沈晾死死地试图掐住旁辉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却惊人的轻地喊他的名字。旁辉没有挣扎,只是看了一会沈晾的眼睛,又把目光转到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手臂,慢慢地感受到肺里的空气被自己蒸得温热,二氧化碳在那里把肺坠得生疼。可过了一会,沈晾慢慢地松开手,或许是因为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就那样栽倒在旁辉的臂膀,睡着了。

旁辉醒来的时候正看到教堂的天顶毫无征兆地裂开来,建筑的质地不知怎的忽的变得像石膏那样簌簌地落下来,成片成片地落在沈晾和旁辉的头顶上,落到他们的发间,就着汗水粘在那里,远远地看去好像是白了头发。

沈晾仍窝在旁辉的怀里,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他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被旁辉叫起来的时候半带不情愿地瞪了他一眼,却任由旁辉扶他站起来,又牵着他的手。

旁辉牵着沈晾的手从教堂的大门里跑出去,那建筑就这样在他们的身后轰然倒塌,碎成齑粉又被狂风吹散。

旁辉记得自己在奔跑。总是在奔跑。

追赶什么或逃离什么,或者不为什么,只是奔跑。

他跑着跑着,黑暗兜头盖脸的笼罩下来,几乎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脚下的土地变成了焦黑色,好像历经某种惨烈的大火。

过了很久,在狂风的裹挟里他在黑暗里跑了很久很久。

那是野火焚烧着的、寸草不生的荒原。

旁辉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火光,却忽然想起——他弄丢了沈晾。

他的沈晾。特殊人物,法医,被诬告的前罪犯,妄图拯救一出木偶戏的狂人,性格孤僻的圣徒,厄运缠身的耶稣基督。

他的爱人。

旁辉跪在焦炭般灼烫的土地上,无声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颊。

沈晾,他的爱人。

睁开眼睛的时候,早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在卧室里。

他醒了。

 

 

 

 

 

 

 

 

Fin.

 

 

 

 

 

注:

1. 标题来源彼得·汉德克同名随笔,但与其内容无关。

2. 引自《圣经·新约·启示录》19:13

3. 引自《圣经·新约·启示录》6:9,6:10

4. 引自《圣经·新约·启示录》6:1

5. 引自《圣经·新约·启示录》21:1

 

 

 

 

 

——还是有些话想说——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弄明白沈晾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着圣徒式的牺牲,基督徒一样的自律和近乎自我的严苛的原则。

但我想,至少在开始的时候,他几乎和耶稣基督一样,是“傲慢”的。他是拯救者,是说出真相的那个人,是木偶戏的观众。

但是旁辉改变了他,他开始慢慢地变得更像一个“亲历者”,他变得情绪化了,变得更像是一个人。

所以我最后还是选了耶稣作为象征,神圣的人子。

新天地来了,然而不论如何,不论它如何美好。

“海不会再有了”。

 

 

 

最后再次祝我家宝宝生日快乐!!!虽然我写的烂,但我超爱你的!!!


【光切】神佛负我

【光切】神佛负我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鬼切只记得自己因为不晓得什么缘故昏睡了许久许久,久到他的主人眼角都添了点细细的纹路。

他撑起上身,有些恍惚地打量源赖光。

这本是极无礼的,几乎是紧接着他就想为此道歉,像从前那样五体投地地给他的主人行礼,却被赖光拦了下来,按在原处。

源赖光就这样注视他,时间足够久,久到鬼切攒够了胆子,重新抬起眼睛去看他的阔别许久的主人。

一缕鲜红的发从他的脸侧垂下来,在鬼切的眼睛里刻出一道醒目的纹路。赖光的眉眼几乎没有变,或许有些细纹,但不仔细绝不至于瞧出来,然而鬼切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给他留下的,时间或者是创伤,源赖光长着一身永远打不断的傲骨,那么就只能是时间。

想到这里鬼切几乎要自豪起来,可他注意到了一点什么,就没能做出本该有的那个微笑:不知道为什么,赖光看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沉默。

那不是上位者的威严,没有了年轻时候的轻狂,甚至没有温度。

那是海。

不是滚烫的也不是冰冷的,只是那样缄默着,无声地无声地翻滚沸腾被不知名的怪兽搅碎了五脏肺腑,海面上却总是那样反射着日月星辰的光线,粼粼地亮着。

鬼切觉得自己看不懂现在的源赖光,不过这没有关系。他向他的主人笑了一下,准备起身去换洗,再像从前一样随侍他的左右。

有一瞬间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希冀着,源赖光能同从前一样吻他。

可他只是,像是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样,嘶哑地、用几乎不像人类的声音说,“你回来了”。

那一瞬间鬼切忽然无端地想起来,原来此时是正午,赖光遮住的阳光因为他的离开而乍然暴露在鬼切的面前,一时喧喧嚷嚷,热烈得很。

过了晌午,鬼切伏在案上练字,源赖光去看他。

因着手上陈伤的缘故,运笔之类的精细活总也不如意,鬼切也不恼,就这样练刀似的,一笔一划地写。

见赖光来了,他仰起脸来,笑了。

日光透过薄薄的半扇纸门,将他脸上的伤疤照得清清楚楚,奇怪的是,源赖光却没来由地觉得,眼前的鬼切同赖光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源赖光记不得当年初遇他面上的神情,甚至不能很准确地判断鬼切的容貌在这漫长时日的磋磨里是不是变了,却唯独记得很清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雨,也是他第一次低下头来感谢神佛。

却求来了一段兰因絮果。

 

 

 

————

备注:

原作:《阴阳师》(手游)

CP:源赖光x鬼切

OOC致歉

 

是一个片段

背景大致是鬼切回去复仇的时候又被赖光洗了记忆

可能会扩写,但最近找不到写这个的手感,就把手头尚满意的一段单发了,或许这一段就只能停在这里了

 

还可以再概括一点,叫“人生若只如初见”,或者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恺楚】夜晚下雪的图书馆

【恺楚】夜晚下雪的图书馆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图书馆里冷清得很,阅读区域只亮了一小半的灯,昏昏地落在实心的木头桌椅上,将那上面的漆映照得晶亮。

恺撒窝在一张椅子里,书摊在桌面上,两只手捧着一杯咖啡。

图书馆不出售高档咖啡,只有速溶的,带一点油腻腻的甜味和奶味,暖和的很,一小团细细的水汽从那里飘上去,散了。

书是随便找的,宽大厚实,书页因为天长日久、缺乏养护的缘故,微微的起了霉,留下一点模模糊糊的黑点子。

这时间除了一时兴起跑来图书馆凑热闹的恺撒以外,图书馆里还有一个人——有且仅有一个。

那人的桌面上工工整整的叠着书和笔记,边上搁着一枝开了盖子的钢笔。

钢笔是用旧了的,漆面上有些细小的、浮浅的划痕。恺撒想象着金色的笔夹附在狮心会制服的口袋上,像一枚闪亮的胸针。

许是因为疏于打理的缘故,他的黑发有点过长,软软地扎着后颈,垂下来了半遮半掩地盖住他的目光。但是不用看到恺撒也知道,他想必带了美瞳,多半是黑色的,图书馆那柔和的光亮将它们也映照得温柔了。

女孩子们就是被这假象欺骗了,他颇有些愤愤地想。

不知道为什么,恺撒忽然觉得楚子航很像是下雪的夜里的图书馆。

有老式壁炉的那种,炉火静静地在那里燃烧着,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玻璃窗和金属的窗格子上,炉火和被月光照亮的云层缠在一起,空气里有火焰滞闷又柔软的气味,和高高的架子上成行成列的老书的气味、角角落落几个世纪堆积下来的灰尘味混合起来,把人浸在里面。

桌上该有烈酒或咖啡,从喉咙里流过的以后,在胸腔里炸成一团小小的烟花,腾腾地升起来,在脑袋里混乱成了一种氤氲的倦怠。

忽然,恺撒听到细雪敲窗的声响。

似乎有所感应地,楚子航抬起头来,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恺撒看到自己的金发映在他的眼里,那双黑色的眼睛就这样灿烂的很了。

“下雪了。”他说。

 

 

 

 

 

 

 

 

————

备注:

原作:《龙族》

CP:恺撒x楚子航

OOC致歉

 

明明嗑了好多年恺楚,最近忽然想写点什么了qvq

总之是周杰伦老师的锅(狗头)

听他的歌就莫名想起恺楚

在彻底入坑的边缘大鹏展翅


甜不起来,只会写白开

 

说起来其实这个场景还有个写法

 

“晚来天欲雪”

 

感谢阅读


【恺楚】有玫瑰花的下午

【恺楚】有玫瑰花的下午

 

恺撒抱着一捧玫瑰花走在路上。

或许是在某一个南方的小城里,意大利的南部,当然,恺撒觉得自己被泡在阳光里,很有安全感。

那是夏天末尾的阳光,不扎人,反而带一点犹豫的、湿润的温柔,把人从骨骼内里一直到皮肤表面、睫毛和发梢,都熏染得温暖而倦怠。

但阳光依旧明亮,直直打在石板铺的地上,随着恺撒行走的脚步,发出一点空荡荡的响声。

恺撒抱着一捧玫瑰花在找一个人。

玫瑰该是临时起意买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新鲜的很,还没有在夏末的风里被泡的太软。

有一个人和他擦肩走过。

那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礼貌地低头,避开一个恰当的距离,就这样沉默地和恺撒擦肩走过,像两条波光粼粼的河。

即便怀里的玫瑰香气馥郁,恺撒也不由自主地从青年身上捕捉到洗衣液和咖啡的味道。

那气味微微的带一点苦,像是黏着在他的身上一样,随着他的远去转瞬即逝,消失在雾一样黏稠的、金色的阳光里去了。

有一瞬间恺撒生出一种想要回头的冲动,可是几乎是忽然的,他看到怀里的玫瑰花瓣上一道暗红的折痕。

从那里花瓣的汁液显露出微微湿润的颜色。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回想起什么,却看到怀中巨大的花束就那样迅速地风干枯萎了,花瓣从木色的粗糙的花茎上纷纷地脱落下来,没有声音地落在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石板地上,像一场暴雨。

 

 

 

 

 

————

备注:

原作:《龙族》

CP:恺撒x楚子航

OOC致歉

 

不想破坏气氛,这次破例把说明放在文后了。

一个没头没尾的场景,算是对“恺楚”这对cp的个人观感。

(我终于还是把黑手伸向了龙族qvq)

 

梗是在和亲友讨论码字bgm的时候她给我的场景

求大家有截图里我形容的那种feel的bgm请务必安利给我

 

感谢阅读


⁄(⁄ ⁄ ⁄ω⁄ ⁄ ⁄)⁄么么啾!

美其司家的蝎子:

想给两个bjd儿子画个图,最后就变成了私设图www

游吟诗人扬和占星师赫恩

这里要吹爆我家大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渊 她帮我写了文!!!

让我用虔诚的姿势奉上这篇文wwww




<<<高塔


为了听他唱歌的缘故,我落在广场最高的雕像头顶上。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歌颂谁,是宫殿里头戴宝石冠冕的君王,是骑士、公主和女巫,还是我们在天上的父。
我只是日复一日地注视着自己的翅膀在他面颊上投下的阴影,尽管那看起来像是一道清浅的疤。
可我喜欢这样看着他,看着阳光穿过他金红色的发,好像金丝镶边的瓷杯里掺了蜂蜜的的红茶。
他们说我爱上他了——他们,我的同僚们,被地上的人称作是“天使”的,背生双翼的造物——我回答说这有什么,我们本该爱世人,同那至高的神明一样。
在这一点上,或许我犯罪了,或许我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这回答是否该被指认作虚伪,或该说不实吗,还是仅仅是出于一些我没弄明白的东西。
游吟诗人很爱笑,他笑的时候,淡蓝色的眼睛弯起来,颜色好像是璀璨的、明亮的泡泡,又像湖。
人能轻而易举地从他的眼睛里联想到一切明亮的、反光的、干净的东西,从天国大理石砌的门,到大天使长颈间的蓝宝石挂坠。
他的名字叫扬。
每天下午的时候,扬在圣彼得广场的基督像下面唱歌,有时候也即兴写诗。他的韵脚押得很好,他的嘴唇——不,我是说,他的嗓音,在秋天里干燥凉爽的空气里四下漫游,好像花园里不会凋谢的玫瑰花在朝阳里展开柔软的花瓣。
到了黄昏的时候,每一个没有雨的黄昏,诗琴金色的琴弦上晚照微微颤抖着,流淌成一条波光粼粼的、无声的河。
他最后一次向人群鞠躬——每到那时候我会降落在人群的最前面,这样就好像他在向我鞠躬,只是没有人看得见——他亚麻布长袍的下摆几乎要落在地上。
而此时此刻,即便是地上细小的灰尘,在他的笑、在黄昏里,也像是一层细碎的金粉。
散场以后,诗人,扬,会去玛利亚大街北面的一家小酒馆喝酒。
酒馆老板,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子,一看到他,就从柜子里取出为他准备的,冰镇得恰好的小麦酒。
诗人喜欢冰镇小麦酒,不仅仅是在夏天,也在冬季劈啪作响的炉火边。
小麦酒有一种甜蜜的、柑橘的香气,他总会眯起眼睛称赞,有时候也为此操着王都街巷里流行的俚语,用叉子敲击厚底的玻璃酒瓶子,即兴编一首民谣。
他的歌里也有柑橘的香气,有漫长的夏季的白日结束以后麦子的气息,有草垛、姑娘亚麻色的长发和天空的颜色。
街灯点上一会儿,扬就起身告辞了。他偶尔会去隔壁的面包店,敲一敲后门,捎上一袋人家自家里新烤的羊角面包才回去。
虽说用词是“回去”,可游吟诗人没有家。
好吧,是曾经没有。
游吟诗人是栖息在风里的族群,他们在广袤的、绿草茵茵的平原上向牧羊的姑娘学牧歌,他们在最黑暗的松树林里寻访女巫的小筑,在那里他们亲眼见证古代公主的头盖骨如何被镀金、被嵌入宝石、被做成渎神的器皿,亲耳听到精灵、宁芙和水中女仙的倒影在晨昏交替的晦暗中低语。
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在城市里,在一座又一座的王都里流徙,在公主金丝雀笼子般的窗户底下弹琴,在骑士决斗庆功的筵席上赞美。
他们的眼睛里倒映过教堂彩色的拼贴玻璃窗,和上面天使威严的翅膀——也因此,我时常肖想自己的翅膀倒映在扬蓝色的眼睛里,仿若流云聚散、晴空万里。
可到了这座城市的时候,扬停下来。
他在夜里,每一个刮风的、下雨的、落雹子的或晴朗的夜里,提着铁艺雕花的灯走进高高的塔楼,王国最年轻的占星术士在那里等他。
他叫赫恩,有一头即便是天使也要羡慕的金发。
晴天的夜里,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并排站在窗子边上,手肘支在石头窗框的边缘,看一整晚的星星。有时候他们一道缩在扶手椅里,就着雨敲打窗玻璃的声音读一本书,有时候他们分吃一个羊角包,用产自遥远东方的丝绸帕子擦拭彼此沾了面包屑的嘴角。
占星师用水晶的杯子喝酒,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划出一道叫人触目惊心的痕迹。
据说这有助于让他看懂星星预示的轨迹。
过去的那个夏天,星星格外明亮,同占星术士浅金色的长发辉映,华美异常。
那时候王都流传这样的消息,说连夜璀璨的星辰预示着遥远的最高天里圣灵的感动。
不,我不知道,我看不懂星星,尤其是当他们落在扬的瞳仁里。
他的眼睛里像是高塔最顶层的阁楼里被珍而重之地供奉着的水晶球,那里面有日月星辰、山河万里。
但对此,占星术士只是置之冷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只轻轻牵动一边的嘴角,墨绿色的眼里荡起一丝隐约的笑。
扬说那双眼睛很漂亮,他总是用最华丽的辞藻赞美它们,他写下数不清的诗歌,消耗掉一卷又一卷的羊皮纸——在写它们的时候他用墨绿色的墨水,字母的纹路繁复华美。
他称赞那双眼睛,谈起大陆的最北方,那里终年下着雪,冰海的下面埋着沉船和宝石,其中最美的那一颗,他说,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绿宝石,穿着毛大衣的海盗传说它叫做“极光之心”。他谈起伊甸园和那里的湖,他说宣告圣母受孕的拉斐尔就有一双这样浓墨重彩的、翠色的眼睛。
我无从得知游吟诗人是怎样结识了占星术士,因为从我在圣彼得广场遇见扬开始,就已经如此了。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赫恩并不想理睬他,但事实证明这显然是我的一厢情愿——赫恩一步也不曾踏出高塔的铁篱笆和围墙,却会在晚钟敲响的时候走下漫漫没有尽头的台阶,为了打开高塔沉重的门。
他因为常年不见光的缘故显得苍白的皮肤暴露在黄昏里,显露出一种几乎是半透明的质地。
赫恩用他那占星术士惊人的记忆力记住了扬的故事里每一个细节,有时候会在他信口开玩笑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提出来。
他甚至在扬一不小心把睡前的牛奶洒在他的袍子上的时候微笑。
洁白的液体穿过暗金色的纹路,在黑色的袍子上显得鲜明而刺眼。
然而此时赫恩的笑,我不得不承认,美得惊人。
他睫羽下垂的弧度有叫人窒息的力量,而他上挑的眼角更像是将万千星辰扼杀在了一瞬。
那是与扬迥然不同的、极具攻击性的美。
若赫恩与扬仅仅是相互陪伴,我甚至不会担心。死亡会把他们与我们同化,最终有一天扬会回到天堂里,会投入我们——我的怀抱,因为世上仅仅这一种拥抱是蒙受上帝祝福的。
可他们在一个黄昏里,在高塔阴影的遮盖下,在枯草横生的墙根底下拥抱了,他们十指相扣。
嫉妒是有罪的,我知道,可当天夜里我进入扬的梦。
我是在拯救他,我想,因为这爱——我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在说爱的时候是指我对扬,还是扬和赫恩之间,或者这原本就没有分别——是有罪的。
天使无权下达判决,也没有任何一句箴言、一份审判书上写着扬和赫恩的名字。
可律法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男子相爱是有罪的:无论如何我无法看到他被地狱的火吞没,无法忍受想象扬金红色的头发混着因刑罚而流下的血液粘在他的面颊上。
地狱雕花的大门后面是我无法想象的世界,在我接受的教育里,那里有兽首人身的怪物、三头的地狱犬与身下缠绕着群蛇的绝望作为狱卒,在镣铐与刑具的声响中消磨着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时间。
如果这样,那双蓝色的眼睛会熄灭的,如果他再也看不见天空的话。
必须要警告他。
于是在梦里我制造出很大的风暴,漆黑的,带着锋利的刀刃。我叫他们所经过的路上生出鲜红的荆棘,我叫火焰在本该派发怜悯与祝福的教堂燃起。
我把扬困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用法官毫无波澜的声音向他宣读神的律法。
可他却对我微笑了。
“谢谢你,”他说,“可我该去找赫恩了。”
那时候我本该说些什么,可我没有。
沼泽的瘴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或许是嫉妒,熏哑了我的喉舌。
最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我的胸膛里扯出那句鲜血淋漓的话:
“爱是有罪的,如果这爱是自私的话。”
“可是我该去找赫恩了。”扬回答我。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干净,被幻象里的火焰渲染出某种绚烂的光彩。
扬醒了。
赫恩在他的床边,他戴着猫眼石戒指的那只手正抚着扬头顶的发。
扬睁开眼睛,他的双目在黑暗中奇异的闪着光亮。
“我们是有罪的吗,赫恩?”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呈现的是前所未有的、羔羊的天真。
那天真足以刺伤任何人。
可占星术士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回过身去,走到高大的镶金边的衣柜前面,从那里挑了两件礼服。
他慢慢地、慢慢地脱下自己的长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自己的锁骨。
长袍滑落到地上,发出飞鸟垂死坠地的声响。
就这样他脱下自己的和扬的衣袍,又把他们的身体包裹进礼服、花边领结和白手套里。
黑色的礼服和白色的衬里,像是要赶赴一场婚礼或一场葬礼。
赫恩向扬弯腰行礼,像是在邀请他跳一曲华尔兹。
而高塔上寂寂无声,连风也到不了那里。
或许市井流言是真的,从来走不出高塔的占星术士与撒旦交换了某些东西,但这在此刻显得不重要了——因为我忽然明白,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会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扬。
不,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们。
他和他,赫恩和扬。
当然他们并没有在此后罹遭灾祸坎坷,甚至应该过得很好,不论从我,从父,从这天上堂皇耀眼的律法来看,他们是否是有罪的。
我和扬,如果上帝允许我这样说的话,我们在梦里的时候,王都下了一场雨。
扬醒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记得自己在落过雨的树下等了很久。
没有在等什么人,我想,只是在等树顶最高的那一片叶子尖上的水珠落到地上。
启程回去的时候王都被笼盖在沉沉的水汽里。那时候,终于有一天,我像个真正的天使一样威严地扑动翅膀,向父的身边飞去了:父将收容我、宽恕我、甚至祝福我,可祂却永远不会像扬爱赫恩,或者赫恩爱扬那样的爱我。
在这潮湿的、模糊的夜里,白色的绒羽纷扬而下,很快就落在地上,在没有了声息。
那时候赫恩牵着扬的手,在没有灯的夜晚的城市里行走,他们在开满玫瑰花的教堂墓地、在长满槲寄生的墓碑之间接吻。